军 衣
绿色裹着鼓囊囊的青春
金色的排扣指向我奔跑的方向
风从袖口吹过
带来远古的号角
而褶皱的深处
藏着未化的冰雪
军徽与肩章同时发光
资历牌渴望着战火的洗礼
军 被
直线加方块的韵律
棱角割开每个清晨七点的光
棉絮在指缝间被反复校正
最终长成方正的形状
如同士兵成长
士兵的性格
直到所有棱角都锋利如刀
切开黎明
我们被折叠的青春
照亮启明星的眼眸
军 姿
七月的太阳在头顶炽烈
我的影子
被死死钉进滚烫的操场
汗水沿着脊椎
流成一条笔直的河
时间在皮肤上结出盐粒
足以腌一碟下饭的小菜
我在蝉声里数着心跳
一下 两下
等待发芽的种子
直到哨声打破寂静
我才发现
我的脚底早已生根
与大地长在了一起
宛若一座不倒的长城
子 弹
我是一颗子弹
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铁盒里
数着黑暗中的心跳
等待被赋予使命
直到有一天
一只粗糙的手将我取出
填进枪膛的空洞
我听到扳机扣动的声响
张开翅膀闪电般飞出枪口
穿过硝烟与尖叫
穿过生与死的界限
在某个胸膛里
找到最终的归宿
等高线
蜘蛛在地图上编织密密麻麻的网
青春的脑电波泛起涟漪
红蓝铅笔不停地转换角色
兵车 火炮 营帐
在不同的高度上注记
将士们没有幻想
期待号角划破沉寂的夜空
热血总想找一个喷涌的出口
团长的棋盘
团长的棋盘每次都会在黄昏展开
每一道木纹都是凝固的河流
黑与白的界线上
硝烟正在沉睡
他移动棋子
像调动一支沉默的军队
车马炮在楚河汉界
投下细长的影子
那些未完成的战役
在棋盘上
重新构筑冲锋的营地
作者简介:
范群,军旅诗人,北京国际诗电影运动发起人之一、《香港文艺》杂志社签约作家、签约摄影师、香港文学艺术院客座教授、丝路文学院常务副院长。
附:
草绿色里的生命年轮
——评范群组诗《绿色的旋律在流年深处悠扬》
王芳闻
向来喜欢军旅诗,如同淬火的钢刀,要在疼痛与秩序间寻找诗意的豁口,在柔情与铁血间飞扬诗意的豪迈。丝路文化院常务副院长范群先生《绿色的旋律在流年深处悠扬》这组军旅诗,以《军衣》《军被》《军姿》《子弹》《等高线》《团长的棋盘》等六重声部,编织出独特的军营绿色交响曲,在钢枪与星辰的碰撞中,诗歌完成了对当代军魂的立体塑造。
范群先生军校一毕业即怀着满腔热血奔赴天山以南,在雪山哨所为祖国守卫边防,一守就是八年,那身绿色军装伴着极寒缺氧的高山巡逻,伴着夜半怒吼的西北风,伴着寂静能听见心跳的长夜,伴着“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歌声…青春竟然绽放出雪莲一样的文艺气质,沉淀出一首首具有青铜质感、又有火焰般温度的短章长歌,读来让人沉思亢奋、触动灵魂。
军装是诗人一生的骄傲和绵长的记忆,绿色《军衣》裹着鼓囊囊的青春,是军衣对生命最初的拥抱。诗人以隐喻的手法,将排扣的黄金分割线指向奔跑的矢量,让远古的青铜号角与数码迷彩在褶皱深处对话,让那些未化的冰雪在肩章下蛰伏,战士渴望的不仅是战火,更是生命淬炼的仪式感。当战士的体温与织物纤维缠绕,军装便不再是制服,而是生长的第二层皮肤,橄榄绿不仅是和平的企盼,而且是和平守护者青春永恒的象征。
隐喻和通感在叠被子的哲学中尤为精彩,《军被》意象直抵禅意,直线与方块的几何暴力被解构成成长寓言,棉絮在指纹的规训中结晶成盐碱地里的钻石。那些被折叠的青春在黎明前锋利如刃,切开混沌的棱角在启明星瞳孔里投射出秩序的倒影。诗人以东方折纸艺术暗喻军人的精神折叠术,每个棱角都是向大地投掷的立体诗行。
《军姿》是每个战士训练的第一课,也是军人一生的行走姿态。诗人在《军姿》中将肉身修炼推至臻美诗学。脊椎上的汗河冲刷出生命年轮,盐粒在皮肤表面结晶成微型敦煌壁画。当脚掌与大地完成嫁接仪式,个体的轮廓便消融在长城的集体图腾中。这种物我同构的东方智慧,让钢铁纪律获得了植物性的生长力量,坚不可摧,无所畏惧。
在《子弹》里,子弹不再是冰冷的杀器,而是有灵魂的,一番撼人心魄的自白,为我们揭开战争美学的B面。当冰冷的金属在枪膛完成了生命轮回,穿过硝烟的弹道轨迹是另类脐带,将杀戮与救赎缝合成宿命的莫比乌斯环。子弹在胸膛找到的归宿,恰似诗人笔尖刺入纸面的震颤,都是对存在本质的极致叩问。
将军用地图上的等高线与命运的等高线量子纠缠,这里诗人巧用量子力学的神来之笔,当《等高线》在地图上编织战争经纬,红蓝铅笔的轨迹成为另一种心电图。将士们在地形等高线里寻找命运的等高线,脑电波与炮火弹道在虚拟战场完成量子纠缠。这种对战争美学的拓扑学解构,让军事地图变成了波德莱尔式的恶之花田。
《团长的棋盘》无疑是最具文艺匠心的,诗人最终将铁血硝烟炼成了琴棋水墨。这不仅是对军人使命铸剑为犁的诠释,更是诗人自己军旅生涯的写照,由初出茅庐的排长到宣传科长,再到团长琴棋诗文摄影样样皆通,呈现了一个军旅诗人在军队大熔炉里的青春蜕变。诗人无疑深谙辩证法,在他营造的楚河汉界的棋局里,车马炮的投影在暮色中拉长成古战场幽灵。木质纹路里凝固的不仅是河流,更是所有未完成的冲锋与呐喊。当棋子移动的轨迹与沙盘推演的等高线重合,战争便在对弈的玄思中升华为天地棋局里的黑白辩证法,使这组诗有了非同凡响的辽阔深邃的意境。
这组诗诗人以炼金术士的耐心,将军服上的汗碱、弹壳内的硝烟、地图上的等高线,统统投入诗歌的熔炉。最终淬炼出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有温度的金属,是在钢铁秩序褶皱里绽放的野性之花,更是绿色旋律在岁月青铜器上刻下的永恒铭文。
(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主席,西北大学丝路国际诗歌研究中心主任,《世界诗人》杂志总编辑。)
(编辑 马雨辰 审稿 纪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