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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煤油灯相伴的童年往事

日期:2022-04-20    文章来源:红云平台    作者:彭教学

身处古城西安,每当看到城墙上五彩斑斓的灯展,看到大雁塔陶醉的喷泉,看到大唐不夜城迷人的夜色,都能勾起我与煤油灯相伴的童年往事。在感叹时代变迁、生活越来越好的同时,对中国共产党的感激和感恩之情就会油然而生。

(一)废旧瓶子煤油灯

谈起煤油灯,现在已很难找到踪影。一些博物馆收藏和展览的煤油灯,它不是寻常百姓家的煤油灯,而是旧时土豪劣绅或达官贵人用的,或是庙宇高堂等祭祀场所留下来的。

小时候,生活在关中农村,晚上除了星星、月亮,就是家家户户屋内昏暗的煤油灯了。我们小时候用的煤油灯,不是铁制高脚的那种,而是用废旧墨汁瓶子自制的,在小铁片片中间打个小眼做盖子,把弹好的软棉花搓成细绳做灯捻子,给小瓶瓶里灌上一多半煤油,然后用火柴把捻子点燃,就成了简单而实用的煤油灯了。

(二)夜半聊天暖融融

记得小时候,每到夜幕降临,村里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煤油灯,有的在窗台上放着,有的在炕台上放着,有的在灶台上放着,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灯下四周一小片区域。

以前,在关中农村,大部分家庭屋里的土炕都与灶台连着,中间隔着一睹土墙,墙中间有一个小窗台,煤油灯常常就放置在窗台中间,这样光线既能照到锅上方便盛饭,也能照到炕上方便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

记忆中,借着灯光,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好温暖;谁若一碗饭吃完了,坐在炕边的就负责给坐在炕里的人盛饭。家里的长辈或老人一般坐在炕最里面,年轻的儿女或媳妇一般坐在炕边沿。

记得当年,一到晚上吃完晚饭,经常有人到家里串门,这些人我一般叫叔或叫伯或叫哥,都是与父母和兄长关系比较好的乡党。他们围坐在炕上谝的话题,无非就是家长里短,谁好谁坏,谁谁弄啥了等等。我们年龄小,没有插话的份儿,只能蜷在被窝里偷偷听。

他们围坐在一起,边谝边抽旱烟。年老的都有旱烟锅和旱烟袋,他们把旱烟锅塞进旱烟袋里把烟叶装满,用大拇指压实,然后对着煤油灯的火焰,狠劲吸上几口,烟锅就燃了,烟雾从他们的嘴角一股股冒出来,那种享受呀,全部写在了黑黑的刻满皱纹的脸上。

青壮年一般都吃自己卷的旱烟,他们身上装着鼓囊囊的烟包和一厚叠手指宽的卷烟纸,烟包里都是旱烟叶末,卷烟纸都是从学生娃用过的旧本子上撕的。抽烟时,他们把烟叶往卷烟纸上一放,撸成一条线,然后用双拇指压着一卷一拧,再贴到嘴边用口水一粘,纸旱烟便弄成了。

他们一锅(根)一锅(根)抽,聊久了没抽,烟灭了,又不停地对着煤油灯点,经常一锅(根)烟断断续续要点好几次。

由于当年没有钟表,也不知道时间,往往都是灯里的油快燃尽了才说“半夜了”“走呀”之类的话,有时谝到了鸡叫了才肯说“明天再谝”!

(三)难忘的“狗头”

说起煤油灯,我就想起了我婆。小脚,头上顶个帕帕。记忆中,她白天纺线,晚上还是纺线。晚上纺线时,煤油灯常常陪伴着她。

小时候,我婆喜欢我二哥,经常给我二哥“狗头”吃。

“狗头”是一种麦面烤馍,是在锅下炉堂里烤的,因像狗的舌头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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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粮食短缺,吃饭基本上都是玉米糁子和搅团,十天半月都很难吃上一顿白面馍和面条。

我婆有时做饭时,就和一把麦面,烤一个“狗舍头”,自己也舍不得吃,常常藏在她冬天戴的棉筒芯里。

她的棉筒芯常常与棉眼子一起放在纺线车的旁边,等啥时没有别人了,就偷偷掰半片儿给我二哥吃。

有一次,我发现了这个小秘密,也悄悄偷着掰了一块儿,现在还记得那带着烤焦皮的香味。

(四)扛着木棍打玉米

当年打玉米、炒豆子也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事。秋天,大人们把从地里收回来的玉米棒子串起来,绑成玉米辫子挂在玉米架上或屋子前后墙上,等一两个月晒干了再拿下来打或剥成玉米粒。

记得当年我们经常帮人家打玉米,就是为了能吃上炒的玉米豆子。白天大人们在地里干活,没有时间,打玉米往往都安排在晚上进行。

一般谁家要打玉米,主家下午就给帮忙的人通知了。到了晚上,帮忙的人个个扛着木头杠子,吆喝着从左邻右舍赶到主家。

主家把晒干的玉米串串早已取了下来,集中堆放在屋子中间,似一座小山。等开干时,大家拿着杠子,借着一两个煤油灯的光线,你一杠子,他一杠子,轮番抽打玉米堆,玉米粒唰唰唰就从玉米串串上打下来了。玉米棒子越干,越容易打。

打一会儿,主家用木头耙子把玉米芯子撸出来,金色的玉米粒堆就露出来了。有人把四周没打掉的玉米串串再扔到玉米堆中间,再继续抽打。这样一般需要三五个回合,玉米串串和玉米棒子打光了,只剩下一堆玉米粒了。

这时,主家开始在大铁锅里炒玉米豆子了,有的人家还负责管半夜饭,一般是浆水扯面或燃面,这种饭平时很难吃到,只有家里过事或来亲戚时才能吃到。

打玉米时,小孩子也帮不了大忙,主要是干一些比如提玉米串、张玉米口袋、扫地之类的小活。

当年乡党们相互帮忙,都是义务劳动,你给我家打,我给你家打,也没有报酬,顶多就是炒熟的玉米豆子,可吃可带,随你。咯嘣嘣的玉米豆子是当年最好吃的零食,小孩子把衣服口袋装得满满的,能吃一两天。

有小学生常把玉米豆子带到学校去,课间休息时分给关系好的同学吃,有的同学发现你吃豆子了,会跑回来“要”或“抢”,有的都追到操场或小树林里跑圈圈,有的都把口袋抓破了,玉米豆子撒落一地,好不热闹!

(五)关中地道趣事

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村家家挖地道。村子街道的墙上都是标语,什么“以阶级斗争为纲、其余都是木!”,“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等等。

当年年纪小,也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只知道“深挖洞”与每家挖地道有关,“地道”即防空洞,主要是战时供人和牲口躲藏之用。

挖地道是我亲身经历的,与煤油灯的关系非常紧密。地道先是竖着挖,像井一样,直径1.5米左右,深6-10米。挖到底,再向一边横向挖洞子,洞子的高度保持人能猫着腰走即可,长度不一,基本都是5-10米。

挖洞子时,由于地下光线太黑,必须用煤油灯照明。一般是在墙壁上挖个小洞,把煤油灯放里面,以保证洞子里的光线。挖出来的土,装进竹笼,再通过辘辘吊到地面。

记忆中,当时的地道没有起到藏人的作用,倒是成了家家户户贮存红薯和大白菜的地窖。每到秋冬交界第一场雪还没下来之前,红薯和大白菜就已经下窖了。红薯和大白菜都不耐存放,放在家里地面上容易腐烂,由于地道洞子里冬暖夏凉,适合贮存红薯和大白菜。一般当年十一月存放,地道井口用玉米杆盖着,放到第二年开春都没有问题。

由于地道深,每次上下取红薯和大白菜就成了一个技术活。如果两个人配合,一个人在地面上摇辘辘,一个人在地下取,还比较容易一些。如果只有一个人,就比较难了。上下必须一手端着煤油灯,一手扶着井壁,双腿跨着,双脚蹬紧井壁上的一个个脚窝,小心翼翼才能安全上下。如果把握不好技巧,很容易掉下去摔伤或丧命。

记忆中,有的家地道口在屋内,有的家在院子里,有的邻居之间地道洞子是相通的,但每次下地道都必须端着煤油灯照明。

(六)煤油灯伴我把学上

上小学时,低年级学生不上晚自习,只有五年级学生才上晚自习。晚上,月光把学校操场照得通明,其他教室黑压压一片,只有五年级的教室里亮着,每个学生的桌子上除了书本,就是冒着青黑烟的煤油灯了。

学生用的煤油灯大小不一,有的瓶子大点,有的瓶子小点,有的两个同学共用一个煤油灯,同学们学习得很认真,老师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一是检查督促,二是辅导作业。

上高中时,天天都要上晚自习,此时已经有了玻璃罩子煤油灯了,学校有四五排教室,煤油灯把教室外照得通明。白天,教室窗台上整齐地排满了煤油灯,似一道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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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同学除了有一个煤油灯外,不少同学还有一个啤酒瓶子似的煤油瓶,煤油瓶主要负责盛放买来的煤油,煤油灯没油了,就从煤油瓶里给煤油灯添油。

一般情况下,一瓶煤油能用十天半月,用完了需要到街道的供销社灌煤油,记得一瓶油好像是几分钱。

记得有一个同学曾把煤油瓶挂在课桌腿上钉的钉子上,有一次有一同学搬桌子,不小心把煤油瓶子摔碎了,煤油洒了一地,整个教室都是煤油味。

有位同学平时学习一般,高三那年,他特别刻苦用功,每天下晚自习后,他还要回到宿舍躺在被窝里看书学习。他在床头的墙上挖了一个小洞(当年校舍都是土坯墙,很容易用刀子挖洞),把煤油灯放进去,每天躺在被窝里,借着煤油灯的光线,还要坚持再多学习两三个钟头。看看他的书本,就知道他用功的程度了。书的角边被揉成了卷卷,书里空白处写得密密麻麻。他正是凭着这股韧劲,学习成绩进步很快,当年就考上了大学,老师和同学们都感到惊喜和意外。

(七)饲养室里煮牛肉

谈起煤油灯,不能不说生产队饲养室里的煤油灯。当年我们生产队饲养室比较大,养的牛、马、骡子比较多。

饲养室里面有一个大炕,能睡7、8个人。炕的墙头上放着一个大瓶煤油灯,饲养员凭借着昏暗的光线为牲口加料。这盏灯,一般通宵点着,从不熄灭。

记得一天晚上,一个母牛下了一个小牛犊,饲养员赶忙穿衣过去查看,幸亏有油灯照明,处理得比较及时,否则小牛犊就被其他牲口踩死了。

还有一件事记忆犹深。有一次,生产队杀了一头牛,据说这牛老了,因干活摔伤骨折,站不起来。按照生产队的惯例,干不了活的牲口都要杀了煮肉分给社员吃。

这天下午,这头牛在饲养室外的大灶台上煮了半个下午,肉香味从饲养室院子飘到了外面的野地里。

闻到香味,我们几个小孩子嘴馋得不行,不停从土院墙缝中向里面张望,看啥时肉煮好了能分。

眼看天都黑了,还没有人喊着给大家分肉。“快来看,毛娃他大在里面偷着吃肉呢!”有小伙伴喊。

我们围过来一看,煤油灯下的大锅正冒着热气,毛娃他大一边烧火、一边搅锅、一边不停尝肉熟了么。

一个小伙伴气愤得不行,“我让你偷着吃!”一个大胡基蛋蛋(土疙瘩就从墙顶扔了过去,正好砸在了煮肉的大锅盖上。

“谁弄啥呢?”毛娃他大大喊一声,小伙伴们“飞”地一下拔腿跑散了。

第二天上午,生产队分熟牛肉,每家仅分了几两,我只吃到了一块小杂杂,香的人好几天都咂巴着嘴舌。

(八)结尾

这些陈年往事,已过去了几十年,但它却永远刻印在我的脑海中。如今,华灯初上,漫步古城街头,置身于灯光的海洋。由煤油灯到万家灯火,折射出我们生活的巨大变迁,这也是我党百年浩瀚历史中的精彩篇章。

(注: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  何利军)